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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一年一度的當代藝術活動「白夜」（White Night / La Nuit Blanche）今年邁入第五屆，照例於初秋10月的第一個週末（10月7日）舉行。在晚上至次日清晨7點的12個小時內，這場短暫但最大規模的展覽──以巴黎市和郊區為展場──向所有群眾開放，以活潑而多樣的型態讓群眾接近並體驗當代藝術，並透過各藝術家的定點創作而為巴黎的特定地區或建築賦予不同的面貌。

今年的「白夜」由曾任東京宮（Palais de Tokyo）藝術總監的搭檔尼可拉．布希歐（Nicolas Bourriaud）和傑宏．尚斯（Jérôme Sans）共同策展。他們延續在東京宮時期的作風，在以自由和即興為特色之外，也著重巴黎多元文化的混雜特性（位於市區北部的「黃金之滴」（Goutte d’Or）區是鮮明的例子之一），讓來自各國的新興和國際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彼此重合和對話，與都會的結構相互呼應和融混。

法國傳奇性藝術家伊夫．克萊因（Yves Klein）所創的藍色，在「白夜」裡照亮協和廣場（Place de la Concorde）的尖塔、周圍的雕像、噴泉。 (林心如)

無遠弗屆的藍

一般認為法國政府投資在整修古蹟上的資金龐大，加上國內藝壇的保守傾向，均不利於當代藝術的發展；然而「白夜」活動卻成功地讓二者彼此加分，以巴黎傲人的都市建築或區域特色與當代藝術相互輝映。其中，最驚人的呈現莫過於今年配合同期在龐畢度中心（Centre Pompidou）開幕的伊夫．克萊因（Yves Klein, 1928-1962）回顧展，而以這位法國傳奇性藝術家所創的藍色照亮協和廣場（Place de la Concorde）和大皇宮（Grand Palais）：廣場中央的尖塔、周圍的雕像、噴泉，和皇宮屋頂上雄赳赳的英雄和馬車雕像，無不浸淫在澄澈的藍色中（當日極佳的天候更提升了視覺效果），實現了這位早逝的藝術奇才於1958年的構想：將藍色投射在該廣場上，具體實現他所強調其藝術的「無物質性」（immateriality）。

大皇宮前並展出另一位早逝的傑出藝術家：古巴籍的菲利克斯．貢札雷–托瑞斯（Felix Gonzalez-Torres, 1957-1996）。其作品結合概念藝術、極簡主義和政治實踐，在強調感官感受和觀眾參與之際，也同時融合親密感和批判性。展出的《無題（忘憂劑）》（Untitled (Placebo), 1991）是銀色包裝紙糖果鋪成的場地，參觀者可走入其中，取走糖果──同時參與並以此銷毀作品。

市中心的夏特雷（Châtelet）音樂劇院裡，展出韓國藝術家金守子（Kimsooja）的新作《呼吸──隱形鏡子／隱形針頭》（To Breathe - Invisible Mirror / Invisible Needle）。其作品經常包含她本人的身影，同時涉及其個人背景和個人在全球化世界裡的位置。在這座瑰麗的古典劇院裡，觀者注視投映在舞台背景上逐漸變化的單色：赭、粉紅、青綠、藍……伴隨藝術家加速以至於急促的呼吸聲，在詩意的視覺效果之外，延遲觀者對事件的期待，並藉由呼吸聲的包圍，構成與藝術家隱形但緊密的連結。

薩維耶．維洪（Xavier Veilhan）的作品《新城市》（Ville Nouvelle）結合了現場演唱，圖為市政府前由塞巴斯汀．泰利耶（Sébastien Tellier）帶領的樂團現場演奏。 (林心如)

旋轉和聲響

在羅浮宮（Le Louvre）前的金字塔廣場上，法國藝術家薩維耶．維洪（Xavier Veilhan）和亞歷克斯．柏通（Alexis Bertrand）共同創作了《圈》（Boucle, 2006）這場表演。維洪的創作以雕塑為其原型，並結合電影感或極簡藝術等元素。表演是一對滑冰者在鏡面構成的環形溜冰道上滑行，在特殊的照明下，他們的動作和速度構成催眠般的視覺效果，以此體現藝術家所關注的旋轉與機械等概念。此外，藝術家雖從滑冰的優美姿態獲得靈感，但採用異於電視體育節目的呈現方式──不僅滑冰者戴的是黑色頭盔，現場照明也不充足，以此營造出部分模糊難辨的視野。

旋轉的概念亦體現在維洪於市政府（Hôtel de Ville）展出的《新城市》（Ville Nouvelle, 2006）。該作品結合裝置和演唱會：市政府內、外均設有演唱會舞台，由塞巴斯汀．泰利耶（Sébastien Tellier）帶領的樂團現場演奏他特有的「瘋狂流行音樂」（crazy pop）。和樂手全白服裝及舞台上強烈的燈光對應的，是在中庭裝設的大型球體動態裝置：各種大小的黑色球體緩慢在空中移轉、升降，背景襯托著建築的雕飾和彩繪玻璃。《新城市》是今年「白夜」裡完成度相當高的作品之一，審慎地考量到動態、量感和周邊環境及空間。該作品實際上是基於維洪在2004至2005年間在龐畢度中心就地創作的《巨型移動物件》（Le Grand Mobile），該作即已採用類似的動態球體裝置──他謂之為「懸吊的景色」，飄浮於空中。

黑區（Marais）的瑞士文化中心前，瑞士藝術家比特．史崔利（Beat Streuli）的錄像作品捕捉英國伯明罕的街頭人群。 (林心如)

多元文化的色譜

本屆「白夜」標榜的文化多元性清楚呈現在市區南部的Carpentier體育場展場。其中，曾參與2005年法國「里昂雙年展」（Biennale d'art contemporain de Lyon）的喀麥隆藝術家帕斯卡．瑪辛．泰猶（Pascale Marthine Tayou）於跳高場上方懸吊53面非洲國家國旗，並將該地布置成可供民眾野餐或閒談的場所。泰猶的裝置作品往往是堆疊或捆合碎布、撿拾物等材料，表現出塗鴉的能量，主題圍繞在對非洲和後殖民國家之文化的思索。此次的作品再度展現他慣有的遍布於空間的形式，並傳達跨文化的意涵。此外，曾參與2000年「台北雙年展」的泰國藝術家蘇拉西．庫索旺（Surasi Kusolwong）則將汽車改裝為發散彩色光芒的裝置，四周散發乾冰，且有DJ播放音樂，將體育場轉變成舞池。

曾參與今年初在東京宮的法國藝術家聯展「我們的歷史」（Notre Histoire）的羅宏．葛哈梭（Laurent Grasso）其富於電影感的錄像作品常從日常的景象裡透露非真實的痕跡。這種虛實難辨的詭異感實現在「黃金之滴」展場的體育場上：藝術家將內附發電裝置的白色汽球懸浮在運動場上，以其光和熱改變夜晚的光線和溫度，營造有如科幻的場景和時空的混雜感。

另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來自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Andy Warhol），其慢速且固定鏡位的影片《帝國大廈》（Empire, 1964）連續拍攝該建築物達八小時。在整個「白夜」活動裡，從艾菲爾鐵塔腹地和塞納河左岸都可以看到投射在巨型銀幕上的影片。作品地點周圍矗立著20座摩天建築，一如策展人布希歐指出的，巴黎的這個區域體現了紐約式的幻想。而沃荷這部無限緩慢而延伸、攝於歷史上特定一個時刻的影片，正適合如「白夜」這樣的活動性質。

尚–米榭爾．歐托尼耶（Jean-Michel Othoniel）的《佩姬的項鍊》（Peggy’s Necklace, 2006）與透明的池水相映，同時包含華麗和極簡的風格。 (林心如)

據巴黎市政府估計，今年的「白夜」共吸引1,500萬名觀眾，較於去年的1,300萬增加許多；今年的活動總經費為161.5萬歐元（市政府出資2/3強）。由巴黎創始的這番徹夜的藝術節慶已先後引起世界各大都會仿傚，包括布魯塞爾、蒙特婁、羅馬等，紐約和東京也即將跟進。如此組成的「白夜」都會聯盟，也讓作品有機會巡迴到各相關城市展出。